2014年8月14日星期四

本土化不是問題——山長王德龍

          关于本土,经常是我们心心念念,而又纠缠不清的情结。至如本土化,也经常是我们思考自我定位时,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难题。然而,事情往往也可以直接从根本处去审视,避开许多看似繁复难缠的纠结。看一看马来同胞,他们何曾不是和他们发源地的人民有其相异之处?而印度同胞自然也与印度的印度人有它不一样的面貌和特点。华人喜欢吃咖喱、印度人喜欢吃宫保鸡丁、马来人在夜市里卖包子、酿豆腐、豆浆,是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和交流所致,本非急切所能成。实则也无须人为,一切尽可以于自然中生发,从而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与冲突。

          我们当知,文化与博物馆里陈列的文物并不一致。文物陈列在柜子里,时间被定格了,一切滞留在过去的年月。然而文化却是随着时地的差异,自然地演化着。汉代自有汉代的风格,唐代也自有唐代的风貌。一切极其自然,无须惊异。必须着重看待的,倒是文化如何演化的问题。文化的自然演化,实在不是刻意安排所能达至。其至要之处,乃在于文化精神的理解、把握与体悟。对文化精神一无所知或半知半解,同时又要急于宣扬时,往往会好心做坏事,扭曲了雅致的文化却以为创新了文化或纠正了文化。

          诸如古琴不一定非得弹奏《用马来西亚的天气来说爱你》或《rasa sayang》,才显示古琴具备本土化以及可以被接受的条件。再举一例,也有人主张无须学习中国或台湾的标准华语,原因是这本非我们说话的方式。同时,也有人主张不需要学习华语,大家只要学说各自籍贯的语言就可以了。事实是,华语或普通话的出现,是基于团结中华民族,让广土众民的中国,在保存各自族群或者籍贯的语言文化之余,又能够通过一种通行的语言,达到交流、学习和互助友爱的目的。从语言以及文化不断发展的事实言,让语言在开放的环境下丰富其生命力,总比刻意封闭它,最终让它走向灭亡来得更有智慧。最为关键的则是,如果本土文化的主轴更多的是民间或低俗的俗文化传统,那么故意展示俗文化,拒斥雅文化,不让雅文化自然地发挥指导、引导、促进的作用,那么也就可视为文化的自甘堕落了。

          而直须面对的是:何谓本土化?马来化就是所谓的本土化?还是西化便是本土化?若答案竟然为是,那么我们也当思考:为何华社还需要如此众多的乡团组织、文化教育机构?为何我们还需要如此艰苦地去维系华小、国民型中学、独中的存在?因此本土化的说法,必须根据事实和现实来立论,否则便容易沦为空洞的口号,贻人笑柄。事实是,本土化和文化发源地的关系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相辅相成,断无一刀切断的道理。由此可知,学会尊重比急于表现来得迫切许多。

          要之,不管是华人、马来人或印度人,在思考各自文化的本土化问题时,必须立足于自身文化的根源。一方面积极持守自身的文化传统,一方面敞开心胸,超越区域、肤色、时代,不自高自大,也勿于傲慢无礼中闭锁了原来宏阔的心胸。如此心态与世界诸民族、诸文化接触和交流,本土化才不至于变得孤立与狭隘。如果以我国五十七年的历史,企图将数千年发展下来的文化命脉割裂,无疑是舍本逐末,固步自封。

         就本土化的问题叩问,我们也该知道,主张太过必流于标榜,而标榜又实则与私心私欲有关。也就是勿表面看似宣扬本土文化,其实不过是宣扬自己,排他和固陋之余,又恰恰不利于文化的弘扬与进步。至于纯粹个人的怀旧情怀,不应该倒过来动摇文化的根本,此处也就不烦赘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