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20日星期二

歷史是一把鑰匙 —— 山長王德龍

一個人的年歲越長,能夠述說和回憶的往事便越多;一個國家的歷史越漫長,能夠對外宣講的事跡也越豐富。往事當然有好有壞,然而不管好或壞,對一個人而言,這一切是人的整體,割裂其中的一塊,人便不再是完整的人。同樣的,對一個國家而言,歷史無私的紀錄,必然將善與惡、成與敗、君子與賊一一呈現給後人,缺了其中的一部份,歷史本身就不再客觀,也不再是事實。而歷史再也不是歷史。

歷史有多重要,看看往事對人的成長與成熟有多關鍵也就知曉了。不能往回審視,並從中省思和繼續往前邁進,無論是平庸的人或是泱泱大國,都必將陷入絕望的深谷。唐太宗曾說:“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這一點,但凡對歷史有一點常識的都不會否認。司馬遷對此說得更超拔:“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對歷史的學習、研究和總結,為的是梳理人世的規律,進而為人頂天立地於世間找到依據和方向。

在此厚實的基礎之上,人也才能成為一名對世界有真貢獻的人。然而,美國的企業家福特卻反其道說:“所謂歷史,不過是一堆廢話。”歷史如果是一堆廢話,那麼人生便毫無意義。連歷史也不再需要去審視時,人的過往顯然也就等同垃圾。若這種理論能夠成立,無疑是在向全人類宣告:上無承而下無繼,活著是多餘的。福特其實並不知道,他的話裡充滿了矛盾。歷史既然已經是廢話,現在也就沒有再創造歷史的必要,他所謂的“唯一有意義的歷史是我們現在正在寫的歷史”,徒遺子孫後代的訕笑。

從厚道的角度言之,福特作為一名商人、企業家,並以推銷自己的產品和賺更多的錢為生命目標,他對歷史欠缺正確的認知,這是可以理解的。對此,大眾原來就沒有必要把他作為自我教育,或者文化認同的標準。一個人的成長如果僅僅只是選擇一個賺很多錢、很有名的人為榜樣而已,那麼這個人對社會的貢獻和影響也就很有限。對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而言,亦然。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只知道功利地審核她的文化以及歷史,但凡目前看來毫無意義和價值的往事,都想一一將之推倒與否定,姑且不說這個國家和民族沒有情感與情懷可言的問題,另一方面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國家和民族的層次必然很低,理性不足之餘,智慧也必定有限。

另外,必須釐清的是:往事只看不好的,並努力糾纏之,一個人沒有可能步向光明的未來,這樣的人生注定了暗淡無光;若只在歷史黑暗的部份抽絲剝繭,雞蛋裡挑骨頭,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一個文化必然陷入消沉,在全球各大文明裡絕不可能不亢不卑,並朝向無垠的未來挺進。

其實,歷史是一把鑰匙。打開有問題的箱子,我們學習不再重蹈覆轍,並從中吸取經驗和教訓,然後開步向前;打開光輝四射的箱子,我們必須越發謙卑,並由衷生起謹慎繼承與發揚的雄心壯志。如有有人只願意打開一小部份的箱子,而不願意真正直面歷史的全部,那這實非歷史的問題,這只能是狹隘的人無可避免的缺陷。同時,如果時至今日,中華民族還未能很好的學習和認識、繼承和發揚自己優秀的文化傳統,那麼過份地拿自己的問題來當靶子,並對其進行無情的連番掃射,這絕對是錯誤的舉動。

如此這般的搬弄,除了必然讓中華文化、中華民族再也站立不起來以外,別無他途。能不慎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