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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20日星期三

“在家上學”之病——山長王德龍


“在家上學”不能説是悄然興起,極少數家庭悖離正規教育體制的選擇,可謂由來已久。近年隨著謾駡學校,無禮對待教師的行爲蔚爲風潮,“在家上學”的人數有逐漸攀升的跡象。表面上看似對現行教育體制的不滿,追根溯源,不過是極少數家長騁其私智的行爲。社會對此不進行省思,受害的必然是無辜的孩子。這種將孩子作爲實驗品的所謂“新教育”,無疑是將可憐的孩子推向不可挽救的絕路。用活生生的生命來作自私的試驗,父母需要面對的必是終生的遺憾。因此,不可不慎之又慎。
首先,主觀以爲學校和老師皆有毛病,皆不足以教育孩子的觀念本身,就已經説明“在家上學”理論基礎的薄弱,以及思想觀念的偏激與躁動。一支竹竿將所有的學校和老師全部打落水裏,站在岸上沾沾自喜的家長以及推波助瀾者,不惜犧牲孩子的一生,想要展示的不過就是自私的優越感。踐踏孩子的生命,將自己以及別的家庭置於惶恐境地的做法,令人髮指。其次,認爲現行教育體制存在種種問題,從而企圖尋找桃花源的想法,可笑而亦可悲。人生在世,問題不能不有。有理想而不能切實,最終所謂的理想本身也成其爲問題。
最直接的一個疑問便是:主持“在家上學”的家長以及所謂“老師”,難道本身就毫無問題,無論是品格或者學識皆已經臻至完人的階段?否則何以具備如此霸道的嘴臉,罵盡天下的教師?只要如此思維,便可知道“在家上學”的弊病。求全責備最終將引向虛假一途。這些不專業,甚至學無所長的家長和“老師”,必將使孩子錯過最佳的學習階段,最終勞苦而無所成就。這些所謂不受體制學校“污染”的孩子,或許比某些孩子更多一份天真,然而天真與單純並非人生的全部。須知經過人生的種種歷練,仍能保持赤子之心的人,方才是真正的樸實與真純。逃離現實者,必不能擁抱現實。
另一方面,父母實在不應該空想學習愛因斯坦在家“上學”,從而以爲孩子必定能夠擁有愛因斯坦般的成就。須知類似愛因斯坦般的情況,是千萬億人中極少的例子,並非常態。捨常態而弗由,家長需要做好心理準備的是,孩子未來將更多走向愛因斯坦的反面,此其一。部分家長或許在培養孩子的興趣方面,著實用了一番苦心。諸如讓孩子學習某种樂器,讓孩子學習書畫,或者讓孩子學習武術等。然而這一部分的能力,並不能保障孩子成功走入社會,成爲社會有用的棟梁。多方面的能力,豐富而深刻的學養,方才是成人成才的關鍵。而這一切又必須在群體中,漸次達成。純粹這一點,就已經非一般家庭所能承擔,此其二。
中華民族數千年來有“易子而教”的傳統。所謂的“易子而教”,便是不自己親自教養孩子,交由學校和老師縂其職責。其中的緣由,便是父母親自督導將會造成親子關係的交惡。而就常人言之,一般父母基於慈愛孩子,無能與孩子的脾性做長期的抗爭,“在家上學”的另一個大病,最終便是放縱孩子的種種劣根性。自我、懶散、驕慢、無禮、嬌氣、懦弱、幼稚、虛僞則是普遍的惡習。習氣的根深蒂固,孩子或許需要用上一生去逐一糾正。何苦來哉?
再者,“在家上學”的群體,往往以爲嚴肅、認真、有所要求乃是束縛孩子天性的根本因素,一般都是反其道而行,以爲簡易、輕鬆、歡樂以及笑聲,便可以保障孩子學習的動力以及興趣。實則,規範、規矩的喪失,禮貌、禮儀的缺位,對於莊嚴肅穆的積極意義不能夠充分認識,對於孩子的成長以及社會化,有百弊而無一利。一味的有趣和好玩,往往造就孩子的膚淺,深度的缺失。嚴格的要求,合情合理的責效,必要的懲處,生命方才能在適當的裁剪中,從稚嫩走向成熟,從自我自私走入群體以及具備公心公德。不能不再次強調的是,人乃群體性的生物,必要的整齊劃一,對於個體順利進入社會,成爲大群中的一員,自有其普世的價值。
體制教育上千年的歷史,其中往聖先賢所傾注的心血,國家爲此所付出的人力、物力以及財力,不是少數一些人天馬行空、自以爲是的主張和奔走所能夠取代。明乎此,家庭以及孩子必能健康成長,對家國與人群方才有所真貢獻。只要家庭教育以及學校教育能夠互相配合,家長能夠給予教師更多的愛護、理解和支持,孩子的成長之路,必定能夠在歡聲笑語中,勇敢接受生命的種種磨煉,從而茁壯成長爲一株參天大樹。
衷心 期盼每一個家庭和孩子們,皆能在中庸、中正的道路上,迎接生命的陽光,走出一路的芬芳。

2017年9月12日星期二

莊嚴肅穆之美——山長王德龍

美,與其它事物一樣,自有其豐富和多元的一面。
豪放不羈是一種美,自由自在也是一種美。美只要不引起問題,不造成群體以及整體的困擾,美本來就是人生的渴望與追求。“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明月松閒照,清泉石上流”、“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髮弄扁舟”都是美的千古典範。而除了無拘無束可以是一種美以外,規矩、規範、整齊劃一也是諸美之一。儀仗隊以規整爲美,只要稍有瑕疵,不美就會被敏銳地察覺;軍隊或者其它制服團體步操經過主席臺,嚴整與否,除了是嚴謹的紀律美以外,透過如此的展示,美的訊息也反映了一個國家,一個團體的整體素質。也可以這麽說,美也是一種審視。審視一個人,審視一個社會,審視這樣的一個世界,究竟經歷了數千年的演化,目前達到了怎麽樣的高度。
也可以這麽說,如果有一種“美”,它體現的是小衆的趣味,並且造成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衝突以及冷漠,這樣的所謂“美”,便值得人類社會去省思。目前對於暴力、扭曲、病態乃至於變態的追求,在種種理論的包裝、商業推銷的推波助瀾以及衆人盲目的追隨下,正迷惑著世人的耳目。《禮記》〈樂記〉謂:“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對於醜惡的刻意探索,正是人心異化的根源。一種被過度渲染的“醜陋”,已然蠶食著這個世界。《禮記》〈樂記〉還說:“是故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哀怨的不斷拔高,暴力武力的不斷強調,清和安適卻迅速的疏離,亦説明現代以及過度西化的社會正在面臨的困境和災難。
後現代理論不分青紅皂白的解構,如同病房裏的化療和電療,不僅僅企圖把癌細胞殺滅,連同健康的細胞也一併同歸於盡。看似揪出了罪魁禍首,實則是將真正的好與真實的美一舉殲滅。癌細胞和種種醜惡並沒有因此而減少,美與善卻漸漸走向末路。正因爲如此,唯有對於規範美、莊嚴肅穆美、道德美的重新重視,方才足以抵消百年來以丑爲美的追求,所迅速造成的種種弊端。
課堂上的起立行禮,是一種尊師重道的美;周會上唱國歌校歌和升國旗儀式,是一種愛國、愛校的崇敬美;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體諒和關愛,是一種樸素的人性美;犯了錯誤,父母和師長願意責備,乃至於懲處也是一種盡心盡責之美;宗教徒跪拜教主和宗教師,乃是一種信仰美,一種謙卑之美;至若彎腰行禮,跪拜父母師長、堂上歷代祖先,乃是一種無我之美,高度修養之美,以及有情有義,重情重義之美。種種的儀式與要求,只要嚴肅認真、細心用心,皆能在莊嚴肅穆的氛圍下,透過一種嚴謹的形式,讓人有所觸動,有所警醒,有所反思,有所感受,同時也有所升華。
純粹的自由,將會破壞一切的美;規範嚴整,則是警惕人心,喚醒善性,教會人們不要只是往前衝撞,該要停下腳步,回頭望一望,自我檢視,自覺、自律、自愛、自強,而又不忘初心,與人爲善的理性與靈性相結合之大美。過去對於五倫的重視,正是對於這種大美的敏銳覺察和努力貫徹。可惜的是,自我十分強大,日常十分浮誇的現代人生,不一定能夠感受這樣的莊嚴肅穆之美。
基於現代人生只想有趣好玩,不願意切實認真,於是乎,越是想要追求美,卻偏偏離美越是遙遠。 手中握著的那一把細沙,即將流逝,不足以爲美。

2017年8月22日星期二

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芻議(其四)——山長王德龍


丙、從大衆言之
一、尊重愛護 鼎力支持
大衆的態度,決定了事情的成敗。大衆對於老師士人的尊重,給予領導單位的充分配合,乃是建設文化城的基礎。空有理論和計劃,空有口號,不得民心,文化城終究只是一個幻想。
大衆首先需要認識到的是,在文化學習上,學校教育只是基本的教育,離開了學校,持續的學習,用心的培養自身的優雅與志向,方可提升生命素質。人生除開工作和賺錢,如果可以擁有更好的愛好和不斷的成長,人生將會變得豐富多彩,意義非凡。
故此,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有助於生命的内化和升華,大衆理應鼎力支持和擁護。衆志成城,文化城的建設勢必事半功倍。
二、樂學參與 捨我其誰
然而,如何才是鼎力支持?對於文化城計劃的種種課程與活動,衆人都願意報名參與,樂於虛心學習,樂於謙恭用心,樂於謹慎沉潛,便是文化城最好的動力。否則,只有老師士人以及領導團隊的搖旗呐喊,衆人僅僅隔岸觀火,願意翹盼,卻不願意加入其中,成爲其中的一分子,文化城的建設亦必徒然無功。
巴生是我們的家,家的進步以及充實,是每一個家庭成員的責任。你我的參與以及付出,你我的相互扶持以及理解,乃是這個大家庭和樂溫馨的前提。人人皆有捨我其誰的壯志,我們的孩子,我們的未來,必定充滿希望。
一個實至名歸的巴生文化城,首先需要的是巴生人的愛護、擁戴,以及投身其中。
丁、從文化人言之
一、強學樂道 剛毅守成
在教育普及的現代社會,並非受過高等教育便等同於文化人。當今教育僅僅重視知識以及技術能力的弊病,便是士人君子的大量萎縮。商業思維的無孔不入,衆人不自覺的被欲望牽引,過去有理想和操守,有志向和真才實學的文化人,已經悄然變質。因此,辨別文化人的標準,已經不在於學歷或者技術含量。品格以及涵養,方才是文化人的本質。
君子的學養與才幹,在百年母文化疏離的現狀下,早已經遠離中華民族的日常生活。建設文化城的關鍵,除了上述的種種,真正文化人的培養以及形成,同樣是不可規避的因素。文化人能否強學,能否於文化典籍上刻苦用功,並且對於正道有所領會和感悟,決定了文化城能否成形和長久延續。
文化城的建設不可能一蹴而就,同時由於文化城並非商業城,故此,文化城須要文化人的長期以及細緻的耕耘,甚而至於犧牲奉獻,方可逐步成就。真正具備君子涵養的文化人,必可在艱苦和孤寂的環境下,憑藉剛毅的精神傳統,數十年如一日地持之守之,最終盼來文化城的成功落實。
反之,文化人如果墮落,文化城便可望不可及。
二、自覺自愛 自律自強
然而,文化人爲何墮落?甚麽因素致使文化人墮落而不自知?
誠如前文所言,世界性商業大潮的衝擊,西方流行文化的泛濫,以及中華民族對於自身文化的缺乏自信和認識,乃是文化人萎靡不振,甚而至於變節的根本因素。基於此,文化人自覺地回歸母文化,自覺地疏離商業思維,不再唯利是圖,不再亟亟於塑造個人名聲,高度的醒覺與反省,文化城方才具備了真實以及厚實的基礎。
除此以外,文化人如若不能自愛,文化城同樣也只能是海市蜃樓。文化人言談舉止的庸俗和躁動不安,思想境界低下,將造成民衆榜樣的缺失。喪失文化人的城市,必定不可能是文化城。捨棄高度的自律自制,將隨性隨便標榜爲自在自适,包裝成創新和創意,所謂的文化城亦將只是自欺欺人的私欲之僞裝。
要之,文化人的自強不息,艱苦卓絕而能甘之如飴,不在利益以及權勢的威嚇下讓步,民衆必定能夠盼來真正的文化城。而這樣的文化城,方才是可持續發展,同時又造福子孫後代的文化城。
仍需贅言的是,如若民衆能夠護持文化人,不獨文化人創造適宜於文化生根發芽的環境,其實民衆亦可創造適宜於文化人生存的空間。如此這般,文化城便近在咫尺,無須頻頻往外求索。
最後不得不著重強調的是,文化人如若不能指示正確的路向予民衆,反之卻在利欲熏心的左右下, 自身腐敗與凋敝,從而導民衆於歧途,這正是文化崩坏,文化城無望的根本因素。
附記:此篇所論,主要集中在思想精神層面。急著要成果的人,不免嗤之以鼻。然而,思想決定行動,精神彰顯品格。莽撞胡爲,無德無能,文化城終究只是一場空論。

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芻議(其三)——山長王德龍


(乙)從開展工作言之
一、立其根基 從容有序
任何一棵參天古木,必有一個健壯的主根,牢牢地深入厚實的土壤,方可成就千年的生長。同然,巴生文化城不可以是曇花一現的白象計劃。自欺欺人,不如不爲。既然要有所爲,便應該著眼於基礎和根源。如此方才是大衆翹首以盼的宏圖大計。
一步一腳印,從容有序,乃是衆人皆知的道理。然而,如何踏實,如何真實,卻不能夠空口説白話。巴生文化城如若要立足於世界而當之無愧,並且是外國友人津津樂道的文化重鎮,中華文化的精神及其普世的意義,便是必須把握的根本。真正文化精神的載體,乃是文獻典籍,民俗内容只佔了極小的一部份。促進民衆對於文獻典籍的熱愛與學習,從而提升民衆的文化素養,培養民衆予人親和有禮的印象,是樹立巴生文化城不可替代的内容。
須要著重強調的是:切莫爲了討好大衆而無限降低標準以及要求。長此以往,就是沒有標準,沒有要求,也即是我們目前所能看見的,中華文化只是一種裝點,一種表演,真實的卻是大家都在舞弄和利用中華文化。表面上看是人多熱鬧,反響不小。實則是貶低了文化,敗壞了品味,助長了庸俗。這種態度和舉措,對於宏深文化的傳承與建設,有百弊而無一利。
文化墮落,文化城建來何益?
二、教育為先 文藝隨之
因之如此,建設真正意義的巴生文化城,關鍵的工作在於教育。教育民衆具有熱愛和欣賞雅文化的修養,教育民衆具備欣賞美的能力,教育民衆成爲有涵養的人,如此這般,巴生文化城才不會淪爲虛有其表,只有建築和美食,然而卻缺乏靈魂的虛假之城。政治上的虛假早已令人生厭,巴生文化城背其道而馳,以真誠和切實示人,必可邀來民衆的擁戴。
要之,經典的再學習,乃是華人真正成爲名副其實的中華民族之關鍵。徒有黃皮膚和黑頭髮,還不足以爲華人。至於經典,必然離不開《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以及歷代的詩文等。以此爲主體,而以文藝副之,則此宏大和厚實的規模,假以時日,必可成就文化城的美名。
仍須贅言的是,純粹賣點手工藝品,銷售點零食糕點,這只是放大了的早市或者夜市,並不是文化城的真實面目。目光短淺以及亟亟於私利,只能讓我們永遠尾隨別人。如此這般,別人的城必將永遠是文化城,是藝術城,是歷史文化底蘊豐厚的城,而反觀我們的城,則永遠只能是商業城或者消費城。

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芻議(其二)——山長王德龍

(甲)從領導團隊言之
一、謙恭有禮 大度容眾
歷來有所作爲的帝王將相,皆能虛懷若谷,彬彬有禮,禮待賢士與人才。對於大衆的意見和批評,也都能夠大度接納,然後擇善而從。粗暴無禮,念念只想士人、老師、人才聽從和服從的人,從來沒有能夠在歷史上留下一席之地。如此之人,自然也成就不了甚麽輝煌的事業。
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須要真正有識之士的參與。而有識之士往往只信服禮賢下士,謙恭知禮的人。故此,領導團隊不能財大氣粗,自高自大,否則只能召來逢迎阿諛、虛有其表的小人,最終坏了大事。既然要建設文化城,首要之處便是領導團隊的文化素養。領導團隊自身缺乏文化素養,自以爲是,粗野無禮,建設文化城之說,不過是閙著玩的大話。
再者,我們經常批評有關單位不能禮遇人才,留住人才,並引以爲憾。因此,草創之初,我們便必須避免重蹈覆轍,讓人才都樂意貢獻所學,集腋成裘方才是正確的路向。
端正思想,擺正觀念,以身作則,真正文化城的建設並不是太難的事情。
二、好學深思 知所先後
文化城的建設,乃是一個極其專業而又長遠的計劃,須要學有專長的士人老師的參與。基於此,由於領導團隊可能來自於各行各業,自身並不一定具備相關的背景與素養,故此,領導團隊的謙虛好學,不急不躁,願意多一點學習,多一點聆聽,多一點深思熟慮是極其重要的修養。如此便可避免不必要的人力、物力以及財力的浪費,同時也不至於指導大衆走入難以逆轉的錯誤方向。
事半功倍人皆思之,沒有人願意耗費心神,最終得不償失。對於真正中華文化的再學習,有助於提升領導團隊的素養,亦有助於增進共識。在此真實和厚實的基礎之上,正確的計劃,合理的措施,方能順利產生。同時,知所先後,牢牢把握重點,次要的留待日後施行,也是領導團隊樹立榜樣和威望的必由之路。散漫與混亂的舉動,只能令人喪失信心。只想著宣傳,只想著虛名,只想著虛張聲勢,所謂的建設必然只有三分鐘的熱度。
此中仍須著重提出的,乃是走出“文化產業”的迷思。因爲所謂的“文化產業”,往往不能確保重點在文化,副產品在產業。先有了“文化產業”的既定觀念,其結果就是利用文化來達到賺錢的目的。最後必然忽略和犧牲文化,文化淪爲生意人的一種口號、標榜以及廣告。目的達到了,即可棄之如敝履。這種謀求個人私己利益的言行,必然使真正的文化城之建設胎死腹中,徒遺笑柄。揠苗助長的道理盡人皆知,然而此刻我們卻正在進行著助長並使之枯萎的事而不自知。成例在先,不煩贅述。
上文

2017年7月12日星期三

建設真正的巴生文化城芻議(其一)——山長王德龍


前言:詮釋以及規範
雪州巴生市因爲擁有四間獨中以及早期先輩重視華人文化的關係,長期以來被視爲文化城。時移勢易,基於國人高度數碼化、商業化以及西化的關係,文化城之稱已經引來諸多質疑。不惟巴生如此,全馬各大城市,真正夠得上文化城之稱的,或許一個也沒有。因此,首先須要對“文化城”進行必要的詮釋以及規範。
要之,華人人口的多寡、城市歷史的長短、建築的古舊與否等,僅僅是文化城其中的一項指標。因爲人口、歷史、建築的因素,而將某個城市認定爲文化城,顯然是表面、浮誇與武斷的舉措。因爲,華人人口如果有四分之一不以華語或者各籍貫方言爲日常交流語言,必然有愧於文化城的稱呼。其次,一個歷史悠久的城市,如若生活方式高度西化,喪失原來民族的特色,與世界其它各大城市不見明顯的差異,文化城之譽不過是虛假的稱謂。至如建築的風貌,如若喪失精神的貫通,徒具外在物質的形式,文化城自然不過是一種旅遊資源,乃至於賺錢的工具。文化城的建設與存在,和人的素質無關,也和人的精神層次的提升無關的時候,文化城之說,只能淪爲商人覬覦的生産手段。
從華人的角度言之,我們須要明確認識的是:早期從中國南來的先輩,大多數並不具備太高的文化素養。他們只是很本能的將原來華人的生活方式移植至南洋,基於此,這種民間的生存方式,雖然仍是中華文化的一部分,也有保存和傳承的必要,但是卻不是更高層次的中華文化。更何況隨著時間的變遷,這些原來十分地道的民俗生活方式,早已經不同程度的變更,甚至於面目全非。因此,純粹裹裹粽子、舞龍舞獅、寫寫書法等,並不能直接認定爲即是文化城的座標。也就是說,真正的文化城,一個投諸世界也絲毫不愧色的文化城,必然還有更高、更深的層次須要同胞們去追求。否則一個文化底蘊薄弱,思想和藝術層次庸俗的城市,並不需要大衆耗費巨大的心力去支持和擁護。同時,我們何須傾全城之力,去成就極少數人自私自我的虛名和利益?
此中尚可以叩問的是:百餘年過去了,何以二十一世紀的今日,我們仍須爲真正的巴生文化城而謀劃?可以這麽說,過去種種的謀劃,自有過去種種的需要,過去種種的無可奈何,以及過去種種的局限。我們如若自困於當年救亡的窘境,僅僅想到了擴大影響面,迅速獲得認同和讚賞,從而捨棄了向上、向善、向深處以及高處繼續挺進的遠大目光,再過五十年,我們的後代子孫必然也依然須要從新探索此項課題。而別人早已經後來居上,遙遙領先。再者,我們必須痛切反思的是,今日種種之亂象和衰頽,即過去種種決策與行爲的結果。
另一方面,從政治以及國家需求上思考,所謂的“文化城”固然無須局限於華人文化。各族文化如若獲得同等的重視與發展,將巴生塑造爲全國首個凝聚和展現各民族文化的城市,全民必然樂見其成。然而,馬來人的文化自當由馬來人親力親爲,印裔同胞者亦然。如此,在集中精力與資源,分工協作的基礎之上,方可真正成就文化城之名。華人無須在此課題上過慮,以致模糊了焦點,分散了精力。華人如果真的有此雄心壯志,確實想將巴生建設爲矚目的文化城,首要之關鍵,在於提升自身對中華文化的認知,切實學習以及傳承,並且落實中華文化的教育於言行舉止之中。目前種種好玩、有趣、熱鬧、嘩衆取寵、創造一個又一個浮誇記錄等等的躁動舉措,除了引發大衆的追捧以外,無益於真正文化城的建設。要之,快速以及高效,乃是戰爭時期和商業競爭之手段;守前待後,循序漸進,百年樹人,則爲文化和教育之不二法門。
因此,我們如果不能對此有著深刻的認識和共識,文化城之說必然是鏡中花,水中月,虛假之餘亦必徒勞無功。知此,方有往下敍述的必要。 (待續)

2017年5月25日星期四

飲食男女與文化建設——山長王德龍


飲食乃是人生日常之所欲,除了刻意的辟穀,沒有人可以離了飲食而仍然生活自如。飲食是生命的基礎,這已然是贅語。因此,對於飲食的講究,也實在不能直接目爲庸俗低賤。孔子不是早就說過“膾不厭細”麽?而中華民族豐富多元的飲食文化,琳琅滿目的精細雕琢,是人類文化總和的一道亮麗風景。
時移事變,我們也已然不再像從前般窮窘。過去一點豆瓣醬,一碟腐乳,一小塊鹹魚,便已經是全家人的一頓飯的情景,早已經一去不復返。一切的變更,促成了今日我們孳孳求食的態度。一盤十幾元的炒粿條,人龍直從店内排到店外;古早味的云吞面,逢周六日和節假日,人滿爲患;虛名在外的煎蕊,多大的烈日當空,誠心誠意苦候的人群,不得不讓人驚嘆飲食對於人的耐力,原來可以使之無限提升。
追捧一道道的美食,因爲我們都是飲食男女,“食色,性也”,一點不差;對於美食的熱渴,自然還包括了文化的傳承,民族認同的下意識狀態。一家人搓湯圓,其樂融融,這不是封存童年的回憶,重視家庭生活的文化而何?綁好了粽子,分派親友,除了表情達意,當中紀念屈原,緬懷先賢的傳統,只要有粽子,只要還有人去述説,屈原便永遠在時空中活著。飲食,爲了活下去;飲食,也是一種文化。傳承飲食文化,也即是文化傳承的一部分。
可是,如果我們只是熱衷於追逐舌尖上的刺激,一本本書、一個個節目、一次又一次的談話,完全集中在飲食的好與坏,精製與粗糙,古早或者現代,中式以及西式,乃至於中餐西做,西餐中做等等以外,飲食成了工作之餘,人生的全部時,可能我們需要停下忙碌的步伐,問一問自己以及他人:沒有更重要的事情,沒有更重要的理想了麽?再豐盛的一頓飯,再講究的佳肴,再傳統的美味,如果它就是人生數十年唯一的追求時,豐盛以及講究,佳肴以及美味,顯得多麽蒼白以及空洞。活著,竟然只是爲了填飽肚子。《中庸》說“人莫不飲食,鮮能知味”。人都需要飲食,但是真正知味的人,實在少之又少。
然而,知什麽味呢?酸甜苦辣咸不即是味麽?
五味調和是我們的味;和則是這種種味的精神。離了這關鍵的精神,美味也好,古早味也罷,再也不是我們熟悉的美味以及記憶。那些添加了奶油的糕點,大量醬料調製出來的所謂美食,追根溯源,實在不能算是甚麽童年的味道,傳統的美味。也可以這麽說,精神的迷失,最終必將造成味道的失守。味道丟失了,生命還在;精神丟失了,人生也還在;只是,這樣的人生,如同一道道失味的飲食,少的就是珍貴的靈魂。魂魄蕩然,飲與不飲,食與不食,差別已經不大。
其實,我們當知,先輩離鄉背井南來,草根佔了大多數。我是草根,你是草根,有多少人不是草根?爲了活下去,他們只好日以繼夜地苦幹,於是纔有我們的今天。我們一方面,應該對這種種的過去,珍之重之;更應該知道,還有更多的建設等著我們去締造。僅僅守著過去草根的生活,草根所創造出來的歷史,必然愧對先人。先輩完成的使命,我們代代承續,不敢遺忘;先輩未竟的偉業,我們前赴後繼。如同美食還有更高的境界可以求索般,精神的建設還有更高的層次須要追求與完成。我國開國六十年,華人移居此地,成爲我國人民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其實還有許多文化建設等著我們去逐步落實。
心念不停留於飲食,在飲食以外,飲食男女還有更廣闊的天地,可以敞開胸懷去追求,去締造,去完成。古早味的飲食動力,可以肩負更大的使命。吃飽了,我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文化建設便是其中的一項。
你願意和我一同走一個,從飲食到美食,從味覺到精神的路麽?

2017年5月16日星期二

創新以及創意——山長王德龍


如果人往往容易失之偏頗,那麽談論創新以及創意,或許可以將之區分爲外在創新與内在創新兩個部分,庶幾得以比較全面和深刻。
新與舊,乃是相對的概念。華人常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說得文雅一點,即是革舊鼎新。這也是自然規律:老葉凋零,新葉萌發,大地又迎來勃勃生機。老的一輩最終行將就木,年輕的一代則欣欣向榮。然而,如果只是看到這一點,人生不免無情,同時也無義。因之如此,中華民族在新舊交替的規律上,還明白了繼承和傳承的道理。基於情,所以說慎終追遠;基於義,所以說吾日三省吾身。我們的新,從舊中來;新不是全新,而是在舊的基礎上,往前、往上增進、遞加。因此,這種新並不單薄,同時也並不浮誇。就如一株千年古樹,總是較一般只有數十年的樹種,容易令人感發,令人神往,令人有一種厚實和踏實,以及充滿無限希望的殷切盼望。至如枯木逢春,則又增添一層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外驚喜。
有了以上基礎,可以先說說外在創新。外在是表面,是物質,是精神以外的總稱。外在的時移世易,滄海桑田,乃是人生界與物質界的常態。沒有東西可以常新,也沒有東西可以常舊。衰敗了,淘汰了,也就有新的取而代之。這一切,沒有終點,這是古人循環往復的觀點。優勝劣汰的想法,不免失之偏頗,失之輕易。中國人的書法,正可準確反映此中細微,不容易覺察之處。甲骨文被掩埋了,金文取而代之;金文大篆隨著時代的進步,最終又被小篆所替代;小篆登上歷史舞臺沒有多久,隸書由於簡便,日常生活的記錄,甚而至於廟堂碑文,便由隸書書之簡冊,刻諸石碑;繼之而起的則有章草、行書,而最終經過千年演化而集中諸種法度,以嚴謹規範之美,而成爲華人日常書寫的範本,則是開放的唐朝時期才真正定型的楷書。楷書是年輕的,是新的,但是在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以及藝術生活、學術生活中,大篆、小篆、隸書、章草、行書、草書仍舊普遍,仍舊通行,仍舊是心靈的滋養。清末甲骨文重見天日以後,三千年前頂舊的甲骨文不僅僅是學術界嶄新的課題,全新的生命力,同時也是書家和書法愛好者,趨之若鶩的新寵。由此可見,舊的也可以是新的,傳統的自然也可以是現代的。
可以說,在中華文化的眼裏,新的無可厚非,新的自有新的用處,新的存在的道理。而舊的卻可以在新的尊重和護養底下,繼續煥發新的活力與生命力。新舊不悖,老少共同承擔起生命的延續以及前進。誰都不想取消誰,只想在提升的前提之下,互相愛慕,相互扶持。於是,便有了數千年不斷的延續,傳之久遠。新與舊,代與代之間,總見無盡的溫情以及敬意。如果,現代人生可以如此這般的主張創新以及創意,這樣的創新以及創意絕對可以擁護,絕對必須持之守之。如果,現代的創新以及創意,不過就是只要新的,不要舊的,只要年輕的,不要年老的,那麽這樣的新,不過就是無情,不過就是無義,不過就是粗鄙、莽撞以及刻薄。
喪失情義的新,無根底、無基礎、無滋養的新,縱使流行一時,也不過是過眼雲煙,轉瞬即逝。千萬年的生命軌道上,終究留不下半點痕跡。這種取向,只能是好利浮薄、自私自我之徒,時時追慕的方向。情深意重,不想墮入名利迷宮不得超拔的智者、士人,絕不如此思,如此爲。也惟其如此,人類社會才不至於在創新和創意的藉口中,走向覆滅和衰亡。
再説說内在創新。
《大學》裏說:“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此處的新,並非指的外在物質世界的新。此處的新,指向精神,指向涵養,指向道德操守。人,總免不了種種缺點,種種弊端。基於此,曾子所謂的“吾日三省吾身”,說的是往内的省思。這是一種檢討,也是反省,更是覺察。每日覺悟自己的非,盤點自己的過失,便是新的開始。如同老化的細胞也需要新陳代謝一般,人生的諸種惡習、情緒、惡念,都應該獲得更新。以道,以德,以善,以美,去替代那些邪佞、醜陋、兇殘、欲念,新的一天,又是新的生命,新的開始。即便已屆暮年,由於内在的不斷革舊鼎新,老去的只不過是外在的軀體,内在的精神世界,依舊煥發著神采,熠熠而充實。孟子說:“充實之謂美。”這樣的美,能夠讓人生界無限延續,無限發展,無限進步。這是外在創新與創意的本源,也是初心。初心的健康和壯碩,也就不會導向社會的墮落,世界的急速敗壞。
故此,我們常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多助因爲願意放棄自私的我,面對強大自我的缺失,從而趨向正道。正道通向光明,光明正大,也就得以悅,得以樂,得以“人不知而不慍”。多助不過就是額外的收穫而已。如此便是君子,而非孳孳想著獲利,獲得愛,獲得擁戴,而絕不想自我反省的小人所可比擬的境界。說得簡明一點,内在的創新與創意,不過就是常言之自律自愛與自強不息。常言所以是容易明白的,但也正因爲容易說,也就往往不容易企及。自強不息的新,需要堅定的信念以及頑強的勇氣。多少人於此道上輕言放棄,中途折返,乃至於步入歧途,不過就是克服不了自新所必需面對的,那個曾經以及依舊醜陋的自我。
最後,當你輕易的說:“要跟上時代的步伐,不要被傳統束縛”和“傳統沒有用”的時候,是否也可以在尊重的基礎上,想一想錢穆先生“溫情與敬意”的提點呢?或許,學會看見和理解中華文化的創新與創意,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創舉。而你,是否願意參與其中,成爲這株千年古樹上,一個新鮮的蓓蕾,等待下一刻的盛放?

2017年5月11日星期四

話説“馬來西亞人”——山長王德龍


“馬來西亞人”並非一個空洞的概念。
“馬來西亞人”的凝成,取決於我國各民族之間語言、文化、風俗、以及思想的交流和融合。而這樣的交流以及融合,關鍵在於能否處於自然、開放、相互尊重、彼此欣賞和公平公正的基礎上促成。任何政治意味的勉強,將使數百年來不斷更新和深入的融合過程,放緩步伐、中斷,乃至於毀於一旦。要之,急躁只能引發衝突。
另一方面,任何個人片面或者拔高的言論,無視於事實的主張,亦將淡化“馬來西亞人”的意義。與其爲了簡便易成而呼籲放棄馬來人、印度人、華人的稱謂與強調,不如呼籲各自正視自己的文化,尊重自己的文化。一個尚且不尊重、不愛護、不認識自己文化的民族,我們如何奢望他能夠尊重他族的文化,他族在我國合理以及合法的生存、繁衍與發展的權利?缺乏交流的基礎,我們又何以在和諧、與人爲善的前提下,促成獨特的“馬來西亞人”之凝成?
坊間目前比較流行的去“華人”觀念,以爲只要強調“馬來西亞人”,便能解決華人在我國生存的窘境,不能不説是顛倒是非。首先的一個問題是:其他民族是否願意放棄各自的身份只談一個“馬來西亞人”,已然是一個重大的問題。如果其他民族不認爲這種放棄是可行的,乃至於可能希圖從中坐收漁翁之利時,華人自己放棄“華人”的身份,無疑就是自取其辱,或者讓人有機可乘,甕中捉鱉。
其次,果然大家都放棄了各自的身份,只著重強調“馬來西亞人”時,並不意味著民族與民族之間就已然和諧相處,政策上不再有任何的偏差。而更重要的是,這個時候的各民族以什麽來交流,以什麽來融合?各自放棄各自的語言、文化、風俗而空談“馬來西亞人”的形成,其結果必然是全盤的西化。否則一個沒有真正内涵的“馬來西亞人”,如何立足於世界?
從一個更通俗的角度審視此課題,如果須要放棄“華人”的觀念方可促成“馬來西亞人”,那麽何以近些年來衆人都在追尋著古早味?華人器樂與聲樂,華人的多神信仰,華人各籍貫的方言以及飲食,華小、獨中、國民型中學、三院等等,難道就妨礙了“馬來西亞人”的形成?答案顯然不是如此的。如果上述的各籍貫語言和風俗仍有尊重和保守的必要,去“華人”的課題也就應該終結。因爲我們從來不會認爲只要“華人”,而不要福建人、廣東人、潮州人、客家人、海南人。同然,何以“馬來西亞人”就必須放棄馬來人、印度人、華人的身份?
對於多民族凝成的我國而言,各民族的身份是“馬來西亞人”身份的基礎和實質内涵。必須回應的問題,仍舊須要獲得正式與合情合理的解決。任何童話式的幻想,近於文革時期假、大、空的言論,將無可避免的引發更嚴重的問題。要清楚知道的是,應該負責任的一方,還必須負起他該負的責任。我們替代不得,也沒有必要替代。我們切勿以爲,我們肩負了他方的責任,問題也就得以迎刃而解。必須明白的是,過度的隱忍並不能真正換來風調雨順和國泰民安。
“馬來西亞人”的凝成,本就是複雜和艱難的事情。也正因爲如此,我們更應該自強不息,再接再勵,代代相承。唯有如此的毅力、耐心與遠見卓識,方能實實在在、真真切切融鑄一個内涵厚實的“馬來西亞人”。

2017年3月1日星期三

教育到底怎麽了?——山長王徳龍



教育是良心事業,教育以精簡、淳樸、真誠為本質。任何花俏、複雜、虛假的言行,乃是教育的反面。當我們看到孩子單純、誠懇、彬彬有禮時,無論是家庭教育或者學校教育,即可認定為用心並且成功的教育。反之,如果孩子虛僞、無禮、自高自我,難以教養,即可判定如此的教育早已經違背了教育的本質與初衷。

翻開地方版新聞,往往讓人不寒而慄。學校刊登新聞稿的本意,已然不單純。其中宣傳自己,為自己尋求名譽的文稿,比比皆是。通過這一些文稿,讓人看到的是,原本應該引導社會,教育社會的學校,早已經不自覺被商業大潮所淹沒:某某學校獲得了ISO認證、某某學校獲得了教育部五星評價、某某學校成爲七大習慣的燈塔學校、某某學校創下了某某國家紀錄、某某學校人數突破多少千人、某某學校花費多少千萬元建起了某某大樓、某某學校在校園内開闢咖啡館、健身房等。花錢買配套、花錢建大樓、花錢創造紀錄,讓人不禁要問的是:如此便是教育?

對此,作爲家長的也必須擔負起重要的責任。當你在給孩子找尋一所合適的學校時,你應該看的不是廣告,不是種種包裝以及吹噓。這和購物某种程度上有著相同的道理。但凡廣告打得響亮的,包裝特別精美的,要麽名不副實,要麽價格高昂,要麽虛有其表,要麽自欺欺人。教育的對象乃是人,人並非廠房裏的罐頭或者其它甚麽可以量化的產品,因此所有應用在企業工廠上的配套,皆不符合人性以及教育規律。你應該觀察的是,老師們是否真誠、用心、盡責;校園是否寧靜、純樸,充滿文化藝術的氛圍,並且與一般的商業大樓差異顯著;然後便是圖書館,圖書館藏書豐富,注意鼓勵閲讀,整潔雅致,亦是用心辦學的標誌;最後,辨別的標準當然還包括了董事部、家教協會、校友會對文化藝術的認知程度。

如果一所學校趕潮流、追時髦,時下流行甚麽便聞風而動,你也就該十分警惕。比如設立咖啡館和健身房。我們須要教會孩子的是節儉、寡慾、珍惜以及感恩,而非任意的花費、奢侈、享受。外面咖啡館林立,學校又何須於此分一杯羹?我們須要教會孩子的是,大自然十分美好,與其宅在房間裏上網、滑手機,不如到戶外去呼吸新鮮空氣,感受人世間的種種,增進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外面健身房多如牛毛,開著空調做運動本就已經違背健康原則,學校對此不加以教育,反而助長此風氣,學校實在應該反思、反省。學校能夠堅守原則,引領大衆,而非步步追隨社會的惡習,孩子也就一定具有思考、判斷以及正確選擇的能力。

資深的教育工作者,對上述的種種往往多有心得。惜乎做決策的高層以及一般民衆,並不能聆聽教師們的忠告,以至於墮落至此地步。大家如果能夠尊重人才、愛護人才,多聼從教師們的專業意見,教育好孩子,讓孩子擁有一個光明的前程,並隨之締造一個健康的社會,其實是可以預見的必然。


教育須要的不是金錢的堆砌,口號的響亮,節目的多元,而是久違的純粹與誠摯,覺察與切實。

2017年2月25日星期六

全球化與自我矮化 —— 山長王徳龍

  
        隨著科技的迅猛發展,以及網際網絡洪水般的席捲,全球或者國際的觀點,成爲不可迴避的課題。商人希望自己的商品得以全球行銷,軍事家希望自己的軍隊可以全球部署,野心、監控、吞併、侵略、霸佔、獨享是這一切背後的真正目的。如若看清全球化、國際視野、地球村等概念所埋藏的隱憂與危機,庶幾便可在因應此潮流中,站穩腳步,避免蒙蔽與欺壓,自我淡化與自我矮化。
        全球化與國際化最爲可怕之處,便是不自覺地將之等同於西化。正如百年來現代化的過程,既是區域特色的喪失,也是文化精神的流失。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致性的逐步形成,促使多元概念流爲口號或者口頭禪。世界各大城市僅有的那一點特點,除了廟宇和教堂,僅存的古建築,以及舌尖上的味道以外,從髮型到服裝,從談吐至藝術,整體的形象以及精神面貌,趨同的特性已經十分突出。
 文化與文化之間的交流甚而至於踫撞,固然會造成文化自身的轉變。然而,原來漫長的消化過程,在當今技術的鼓動之下,幾乎三五年即可完成百年的轉化。急速變化,實則是急速的崩解。“化”的過程,往往在自身文化的指導下,將外來的化成自己的,即是交流,也是自我的更新與豐富。佛教的中國化而產生了禪宗,琵琶、二胡的全面中華文化化,皆是文化交流成功的例子。然而,將緩慢的浪漫過程,急速縮短爲急躁時,歷經千年才淘煉出來的優秀文化,便將毀於一旦。如此無異於塔利班炸毀巴米揚大佛,IS摧毀千年古跡。看似聳人聽聞,然而這一切正在發生。
 因此,不管某某外國學者或者名人如何詮釋,自身的信心方才是堅守的重點。如若爲了對應某种權威理論,或者著名學人的某某學説,而自覺不自覺地洗心革面,文化的墮落是唯一的趨向。面對全球化、國際化最爲可怕的心理狀態,便是別人的都對,外人的都好,只有自己的最應該檢討。檢討往往只是託辭,揚棄纔是事實。但凡提及西方或者現代,我們便迫不及待地自我矮化、自我淡化的心理,最不利於文化的振作,文化的復興,當然也包括了文化的交流。既是交流,雙方便應該站在同等的位置上相互地理解,相互地欣賞,相互的學習。
 至如避免自我矮化、自我淡化的劣根性,謙卑地、用心地、誠摯地學習自身的文化,更是不可迴避。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在全球化、國際化的課題上,無須過於操心而壞了根本。網際網絡的便捷,孩子或者學生,對於世界的認識是廣泛的。並不存在自我封閉,而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世界有多豐富的問題。從中華文化的角度審視,倒是家長以及老師,如何將自身的文化精髓傳授於孩子,讓他們不至於迷失在紛繁的虛擬世界裏,方才是目前教育的關鍵。世界的舞臺確實很大, 但是如果站在臺上,自己面目模糊乃至與面目全非,連自己的文化、文明都須要借由他人的口來宣說時,舞臺再大也是別人的。自己永遠只能是布景,這纔是古往今來最大的悲劇。
 生命的可悲,不在於他人如何看不起我們,在於我們自己總是覺得自己比別人都不如。真要面向全球化、國際化,首先我們便得挺起脊椎,做一個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的中華民族。
惟其如此,我們方能明白古人的“天下觀”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2016年9月13日星期二

獨中教育的逆向思維——山長王德龍


今人好谈逆向思维,然而真正能够逆向思维的并不多见。尤其在道义的原则下逆向思维者更是稀罕。想到潮流,便思逢迎,便欲迎合者,逆向思维之说,无处立足。从一般的商人立场言之,顺应世界大潮,并非什么可怪的现象。一般的商人心心念念的无非就是利益,不顺应此时髦的趋向,必无利益的巨大积累。也正因为如此,古代中国多有抑商政策。因为一味阿谀奉承俗人俗事,足以覆灭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文化。

基于此,教育如若承载的是道义,是人心的养育,性情的扶正,以及文化的传承,教育的逆向思维便是如何反思潮流,从澎湃的世界趋势中超脱出来,从而真正扮演好教与导的角色。否则,一切顺应潮流,这个纷繁的人世,又何须学校的设立,以及教师的教化与奉献。可以直言不讳的是,教育不是生意,虽然目前的潮流是将教育当作一门生意来经营。一切以金钱为考量,学校就是一间巨大的商场,教师只不过是商场里的一名服务员,由此学生必然自我意识高昂。此后基于骄纵而衍生的弊端,则是一般商人担当不起的生命之重。

要之,独中的创设,本身便是逆潮流和时势的创举。如若先贤心心念念的是市场、权势、利益、潮流,今天也就不会盼来独中的蓬勃前景。独中之所以为独中,就是华族的傲然风骨所致。须要明确的是,一般的商人是多变的,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的一种变体。哪里有利益那里便见水草。然而教育考虑的不是多变,不是水草的多寡,教育考虑的是超越以及进取。超越自我,克服自我,进而提升自我方才是教育的主体。

或许可以再谈谈自我。今人的自我简言之便是私,自私、私心、私欲都是今人自我的确解。教育何以必须顺应如此的恶念来获得发展的理由?此处正好用得上逆向思维。独中教育成人成才的理念,成人便是自我的剪裁,便是人残留兽性的驯化。唯有驯化与摆正了人粗野、无知、暴烈的性情,成才才有了坚实的基础。因此,中华文化里除了和对立的以外,尚有不含对立面的。独中教育数十年来的成就之一,便是把处处与人对立的,经由负责任的教师修剪为能够与人为善,与人和睦、协作的。一个一个的,世界的未来必然是动荡不安的;一个一个的,世界方才美善和乐。

不管世界潮流如何运转 ,独中教育如若要获得一席之地,继续扮演中流砥柱的角色,对于时下流行的种种,无论是新颖多变的教育理论,还是短视的家长以及商人,都该用心思考、引导乃至于拒绝,庶几不偏离正轨,埋没于俗知俗见之中。否则,独中的全面国际学校化,从而不知不觉泯灭了独中的传统,独中的覆灭将指日可待。可以再次运用逆向思维的是:何以商业化、国际学校化以后,独中便等同与时并进了?教育与时代的关系,难道就是教育紧随时代的尾后,做一名时代的应声虫而已?

独中教育是马来西亚历史中值得众人引以为傲的一面旗帜,伟人便该引领风潮,而非反过来被潮流,尤其是商业大潮给掩埋了。过去的商人,在中华文化的教养之下,成为一名儒雅的儒商。他们学习文化,彬彬有礼,诚信为本,用心的还设有藏书楼,写得一手好文章。由此观之,时至今日,断然没有商业将独中反转为国际学校或者学店之理。顺应潮流,经商为营,忘却本分,丢失理想,扭曲中华文化,独中也就亡佚了它的公信力以及继续存在的意义。


2016年8月9日星期二

說說志氣——山長王德龍


當今社會,開口便說志氣,顯得光怪陆離,與主流的距離越發遥遠。目前主流好說的是:快樂——快樂地活著,快樂地學習,然後快樂地老去。死,大概也必須快快樂樂。乍聽似乎是那麽回事,仔細推敲,實在不合常理。因爲,至少當一個人僅僅想著快樂時,必然意味著將有許多人會因此而不快樂。擧目四望,越是主張快樂的年代,不快樂的人不是恰恰比比皆是麽?

過去,我們說得更多的是志氣。志氣是一個人的骨幹,一個人能否在人世間挺立起來,志氣起著關鍵作用。如果一個社會笑貧不笑娼,志氣之說也就無立錐之地。財富已然是生命的全部,意義究竟只是一種装點。基於對財富的追逐,故此才有對快樂的盲目向往。如果財富之上,利益的前方,仍然存在著人性的尊嚴,志氣或者氣節,或者持守與篤定,必是人向前邁進的方向。

因爲勤奮、刻苦、用心而快樂的人生,文學作品裏俯拾即是。多少千年來中外歌頌的偉人與聖賢,何者不是如此?也不知道曾幾何時開始,即便是學府和教師,也多捨棄舊說而順從新論。眾人一致希望透過快樂的管道,達至培養人才,乃至於大師和偉人的目的。如若快樂的定義更多與享受、舒服、隨意,甚至於任意聯系在一起時,快樂的教與學,是否真能培養具有責任感以及擔當精神的人,尚且還是一个極大的疑问,更無論對社會和天下有真貢獻,行爲世範的人物。

事實上,深刻的快樂,不執著於自我感官满足的快樂,必然緊密聯系著意義、責任、誠信以及犧牲和奉獻。堅持道義,對於大多數人而言,意味著失去和潦倒;盡心盡責、全心全意、吃苦耐勞,免不了被眾人視爲傻瓜,譏諷爲不識時務。可是,彪炳史册,最終被人仰望的,都是這些當時爲人所詬病的人物。就這一些偉人言之,别人怎麽看、怎麽評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别人視爲苦難之處,發現了真正的快樂。這是一種不局限於狹隘的自我與利益,而植根於大公無私、公心公德的至高無上的快樂,或者說愉悦。

相比之下,時下所謂的快樂,顯然立足於小我自私。因爲没有一個真正名垂千古的人物,不斷地把快樂挂在嘴邊,放在心上。心心念念於快樂的人,很難想象可以擔負起多大的義務。因爲快樂而自私自利的,無處無之;因爲志氣而怨天尤人的,則少之又少。如此,梦想也才會升華爲理想,理想在志氣的鼓動下,才會實現爲真實的事業。片面追求快樂,不愿意面對自我的缺陷,自我的缺失者,最終將會發現,先前種種的快樂,只是虚偽的假象。因此而不自覺,從而固執己見,一意孤行,虚情假意,满口謊言以後,備受良心與良知叩問的結果,必是心煩意亂,不得安眠,甚而至於不得善終。表面的快樂於是蜕變成了悲剧。

對一名從政者而言,如若單純地只想著快樂無憂,他必然只是一名政客,而非傑出的政治家;方正廉潔自然也與他無緣。對一名孩子而言,從小他的心志只想著無憂無慮,父母必然只能憂思終生;竭盡所能積累財富,供其快樂揮霍以外,晚年或許還得忍氣吞聲,任其差使。對一名青年而言,二三十年來對快樂的積極向往,造就的可能就是依賴、無知、散漫、頹廢、巧詐、無賴等等;空想快樂而能擔負家國重任的,甚難想象。如此青年,或許只能用其一生,去應對、去處理前面二三十年培育起來的種種恶念與恶習。試問,這是我們孳孳以求的結局與目標?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富含責任與理想,操守與義務的快樂,方才是自己以及大眾所仰望的,真正的快樂。嚴格言之,志氣之上尚有志向。然而現代社會如若連志氣尚且還甚難接受,也就無須贅言志向了。

2016年7月18日星期一

人——掌學黃智鴻

 
 敬學書院乙未冬講學會文稿
 
山長王老師,在座的各位老師、長輩、賢達,朋友們,同學們,大家早安。
 
我是教書的,教師的首要任務是什麽呢?其實也和大家一樣,就是“學做人”。教師在課堂上的第一使命又是什麽呢?就是無論傳授哪門知識、談論哪門學問,都要能秉持以人爲本的人文精神,也就是要能貫徹“做人之道”。

我們生在這個時代,該如何在這個時代來做人、做學問、做事業?我們是應該做一個追隨時代的人?還是應該做一個能夠認識時代的人?認識時代,就是要能看清時代問題、發現時代危機,再進而解決時代問題、挽救時代危機。我請大家一起來思考。想必啊,真正有貢獻的創意創新,一定少不了繼往開來的精神,也一定具備承先啓後的學養。
 
孔子說“溫故知新”。有内涵有品格的創意創新,一定不是那種為表現而表現,一切僅從個己小我出發的私心私欲所能比擬的。今天的人愛談表現,但是有表現的,未必就有真貢獻,今日的所謂“時尚潮人”圈,甚至湧現了一大群只顧自己表現,而不顧道德、不講義務,以致敗壞時代風氣的,不是嗎?
 
古人說:“贈人以千金,不如贈人以一言。”大家此刻心中有沒有一兩句話可以贈送給人?或者你平日的座右銘,可與人共勉的?在我們最困難,六神無主,内心極爲慌亂無助的時候,我們心中是否會響起一句話?一句讓你覺得厚重可靠的話?在我心中有一句話,此刻我想起了一位老人家,一位生前曾到過馬來西亞講學,而在一九九零年去世,享年九十六嵗的一代大儒——錢公賓四先生,也就是錢穆先生。錢公有這樣的一句話:你若怕有憂,你若怕遇困,你將不知甚麽是理想,理想就是要在憂與困當中打開一出路。
 
安穩篤實,厚重可靠,我們中國人有句成語:“一言九鼎”。

宋代有一位在政界文壇上擧足輕重的人物,也因爲有他的提拔與愛護,催生出了一位後世家喻戶曉的大文豪:蘇東坡。他是蘇軾的恩師:歐陽修。有一天晚上,已屆老年的歐陽修,一如往常般在燈下修改自己的文章,不知不覺已到深夜,夫人走過來拍拍歐陽修的背後,笑說:你都已經這把歲數了,文章寫好便罷了,何必再那麽費神塗改來塗改去,難道還怕老師責備你寫得不好嗎?歐陽修微笑地回答夫人說:我是怕後生取笑啊。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對他生前的身後的讀者如此負責的謹慎態度,這不正是我們中國人所說的:一言九鼎嗎?
誠信是需要學養來建立的,是需要有歷史文化為内涵依據的,不只是一般的“說話算數”而已,還得是承諾得對,在正道上有使命、在家國裏不辜負恩情、不忘記義務責任,還有在天底下清楚自己做人的本份。
 
幾年前有位中學老師告訴我她教學生涯中的一件事情,有一次他在車站候車,一張笑臉迎面而來,稱了他一聲老師。並問道:您還記得我嗎?好幾年前在您班上很不乖,中途退學的某某某啊!那老師仔細一看,想起來了,便問他最近過得好嗎?那學生沉思了一下,小聲敍述他輟學以後如何沉淪不務正業,還被損友利用,學會扒人皮包,就這樣醉生夢死地一天過一天。老師聽了很緊張,但很快的他又用開朗的聲言交待說:這些都過去了,我現在已經振作了,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與家人的關係也改善了許多。幸好當年有老師您在課堂上寫下的四個字啊!我當時雖是半睡半醒不很認真去想這四個字的意義,但就在我很掙扎很痛苦的時候,那一年的一個半夜,我突然發惡夢驚醒,想到自己的所做所為,很不是滋味,又非常迷茫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個時候,我腦海浮現了老師您當年臨下課時在黑板上寫下的四個字——天地良心。這四個字不正是我們中國歷史文化,一代代聖賢給後人的一言九鼎嗎?還有什麽比自己良心更可靠的?誠信,想必是需要從自己對自己的良心一言九鼎開始的。
 
今天的講題,就只有一撇一捺這一個字。在大約一千年前的中國,那時是宋代,宋代讀書人編有一本蒙書《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小孩正式讀書學習,這第一句話裏的第一個字便是“人”,人人會寫,你我都能認出的一個方塊字。然而,若認真地想來,什麽是人?該如何做人?若深入探尋:人心、人性、人情、人倫、人生、人間、人格、人文、人物等意義,若要問是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又或者是人性有善有惡、無善無惡、不是善也不是惡?則這一簡單寫來的人字,不要說你我一時也說不清,從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也弄不明白,即使有人說得來,也未必真能說得圓滿而令人人首肯。雖然如此,人與人還是得講究一做人之道。這在我們中華民族文化歷史上,是有著一代代聖賢指路的,中華數千年歷史以來的中國人,到今天依然是有著一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做人道路可走的,關鍵在于你是否還在學習並傳承中華文化。 
 
錢公賓四先生曾指出,人生有三階段:一、“人對物”,二、“人對人”,三、“人對心”。底下試循此意闡述一番。人類從蠻荒原始人一路走來,直到有教育、有歷史、有文化,不愧為萬物之靈的人文境界,其最初第一階段爲“人對物”,餓了便不假思索,生物性本能地獵物覓食填飽肚子。然而人的成長在於人倫群體的自覺,想到有老人有幼小他們也餓,我該把食物帶回去讓他們吃,逐漸地父母兄弟姐妹等家人以至朋友族人觀念的建立,這是第二進程——“人對人”。吃飽了穿暖了住得安穩了,人與人内在的需求,精神上的支柱,心靈情懷的交流共鳴,以至思想人格的覺醒與天地人宇宙萬物道理的體悟,一代代人的心心相印,如何繼往開來?這便是人類的第三境界——“人對心”。孟子說“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百千萬億兆顆心所匯聚摶成的這一顆“文化心”,時至今日,始終存活在人人身上,只是有人延續了它,有人卻淡忘了它。
 
若要進一步來問:如何做人?孔子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人不能見利忘義,只顧眼前的自私享樂,而不知懷抱遠大的志向,一切只從自身考量,不顧慮家國遠景,這種心態一定會招來眼前的麻煩。孟子說:“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漢代司馬遷的《史記》裏,有一則關於西伯侯,也就是後來的周文王,如何修德立榜樣而感化衆人的事跡。當時有兩小國,一為虞,一為芮。這兩小國領導者為了各自邊界一塊地的所有權而爭持不休,後來雙方決定到周國來請德高望重、大公至正的西伯侯做裁判,他們來到周地郊區,便見到兩農夫在互相體恤相互禮讓著一塊農耕地,等到進了城門,又看見年輕人敬老尊賢,整個社會民風是如此般和諧,人們有情有義有禮有修養,這番景象讓兩小國君内心極其羞愧,於是兩人說到:我們所爭的,是周人所感到羞恥的,我們還需要去見西伯侯嗎?去了只是自取其辱而已。說完便雙雙打道回府,以禮相待,在情義禮讓中,合情合理的結束了紛爭。其他諸侯得知此事,都說:西伯侯是真正領受天命的好國君啊!可見默默的修身立德對四周所起的感化力量。連面都還沒見,只看追隨他的人的素質就已深深地啓發了人、教育了人。這所以孔子說:政者,正也。上梁正,底下的人也跟著擺正。正,離不開——禮義廉恥。
 
人若常往外求,虛榮心不斷膨脹,加上追逐欲望,便容易埋沒良知,沒了良知,人容易被名利奴役,沒有了剛健的自覺,無法拒絕傷天害理的誘惑,最終也就喪失了心中真正的自主與自由。古人說“無欲則剛”,“人到無求品自高”,不因貪求而被人牽制與利用,這不正是一種自由與自主嗎?人不能沒有心,因此要“求其放心”,而人心之可貴在於常保“赤子之心”。
 
此刻我們不妨各自回想一番童年。每個人的腦海裏總會有一些人的聲音,有時候也會響起一些熟悉的歌曲,往往也會隨之帶出某個場景、某個畫面令人重溫一番。記得在我小時候家裏墻上挂著一台四四方方,顔色泛黃的收音機。算不來,也記不住,到底有多少個夜晚,有多少遍,這首只播主旋律充當節目過渡的粵語歌曲,在我入睡前一聲聲地潛入了我的腦海:
每一個晚上我將會遠望,無涯星海點點星光。 
求萬里星際燃點你路,叮囑風聲代呼喚你千趟。
 
這一聲歌唱,可以是情人對情人的思念,也可以是知心朋友對知心朋友的不捨,自然也可以是親人表達情義的旋律。有人唱歌、有人聽歌,或者賦詩填詞,或者彈撥吹奏,不正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體現嗎?人對人,心連心,哪怕來自不同背景、處在不同領域、年齡差距、志向不同、興趣各異、身份地位不同,但大家總是一人,總有一做人的共同基礎與相通的標準。還有一首歌:
長夜空虛枕冷夜半泣,遙路遠碧海示我心。
父母親愛心,柔善像碧月,常在心裏問何日報。
 
孟子說:人生有三大幸福,第一幸福,父母健在,兄弟姐妹沒有大爭執,和睦相處。第二幸福,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有天地良心,堂堂正正;問心無愧,清清白白。第三幸福,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誰是英才?天生我才必有用,關鍵在於肯學習肯受教,如此又有誰人不能成人成才?第三幸福可不是只有教師才能享有,父母是孩子的榜樣,哥哥姐姐該做弟妹們的榜樣,長輩是晚輩的榜樣,已經學會的是還未學會的人的老師,看來人人都應該學做人然後進一步地教育人。如何才算是一成功的人生?
想必啊,一個真正成功的人,決不會是有了一份成功的職業事業,卻丟失了一個美好家庭,折損了一生的人格,在道義上一敗塗地,這又怎能算是成功的人生呢?不管在職場上是老闆、是總裁、是員工,還得不忘回到家裏,我是我父母的兒子女兒、是人家的女婿媳婦、丈夫妻子,是孩子的父親母親,我是他的哥哥姐姐、我是他的弟弟妹妹等,人與人或親人或朋友的多方親疏關係中,相應的義務與責任,敬愛與慈愛。
 
一首好歌,能讓人傳唱久遠的,必定不會是盡寫他私己小我的不能與人相通的欲望與情緒,必定是寄有人人可以相通相感的人間溫情與人生敬意。歌唱,是人對人的一段段心聲流露。傳統讀書人有一生活與學習打成一片的讀書方式——吟唱。底下吟唱一段論語開篇第一段話:
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論語》開篇第一段話第一個字便是“學”。“習”字上面是一個羽毛的羽,初生的小鳥最終能否在未來飛上天,得看他接下來是否能堅持一次又一次地拍動翅膀,上上下下地不斷練習飛行。求學了又能溫習,孔子說“溫故知新”,每天因爲學習而充實,有進步不再茫然,這不正是喜悅的嗎?學習貴在能有良師還有益友,不但有眼前朋友,還能在經書上與古人為友,精神交流,慢慢了解了他為後人留下的一片苦心,獲得啓發,如見故人,這不也是一樂事嗎?慍字,有不高興、生氣的意思,人家不了解我,我不生悶氣,這不也是一君子風度嗎?
 
在座的總不該說我不願意學做君子,更不會說“我對做人沒興趣”,請你說點其他的。總不成教我不說人話,而讓我鬼話連篇吧。今天我們的社會有好多話不像人話,也有許多人不像人,這麽多的人禍,究竟是頭腦的問題?還是心腸的問題?我請大家一起來思考。人不能不思考,而人的根基又在哪呢?

“做人的最高基礎在求學,求學的最高宗旨在做人”。
 
這句話是一位在一九九零年去世享年九十六嵗的一代大儒 錢公賓四先生也就是錢穆先生所說的,他在中國内憂外患的艱苦時代,曾到香港辦了一所新亞書院,列了二十四條學規,其中還有一條說到:
“先有偉大的學業,才能有偉大的事業”。
 
然而只有少數有能力的人,才能有學業與事業嗎?進大學的就一定是真讀書真學習的人嗎?進不了大學就無需學習了?還在學校的就不能有事業嗎?離校畢業了就不需再有學業嗎?《新亞學規》還有這麽一句話:
“起居作息的磨煉是事業,喜怒哀樂的反省是學業。”
 
可見人人都該有一番學業與事業。進一步說,做人就要能有健全的生活,錢公在學規裏指出:
“建全的生活應該包括勞作的興趣與藝術的修養”。

錢公一輩子讀書教書講學教育人,他和兩千五百年來中國歷史上一代又一代的儒者人師一樣受萬世師表孔子的精神感召,他的精神承傳自孔子的“學不厭,教不倦”,一部《論語》重點在談人該怎麽學習,而不是急著怎麽去用盡手段、費盡心思去探索如何快速有效以至急功近利像推銷產品的去教人。自己不能投入學習,讀書沒有情懷沒有志向,不見精神沒有體會,又怎麽可能僅僅通過外在形形色色的所謂方法便能去教呢?
 
能養成恭敬謙虛的學習心態,能有深入思考問題的誠意,做人便見精神!做人不能沒有精神,而要真切感受到人的精神,想必不能不聆聽歷史,不能不從民族歷史上的一個個人物身上去學習、去思考。在一千八百多年前,中國歷史上東漢末年。有一令人極爲痛心的事件發生,那便是朝政腐敗,進而引起長期以來的宦官閹黨也就是太監結黨營私,以至最終用殘暴的手段謀害忠良,羅織罪名,將一個又一個的正義之士打入大牢,甚至殘害了不少棟梁的性命。在中國古代重要的史書之一《後漢書》裏,對此有明確的記載,而書中有一篇《范滂傳》,記載了在此時被宦官逼害的其中一位英勇正義的清官——范滂。
 
宦官得逞,朝廷下了一道追捕令,到了一個驛站管理員的手上,這人一看,裏頭寫著范滂兩個字,隨即沖進房間鎖上房門,懷抱著追捕令倒頭床上大哭,遲遲不發佈這消息。這是一個怎樣受人愛戴的忠義之士啊!竟有人不忍見他蒙冤受罪而如此冒險。此事被范滂知道了,他直往縣衙去面見縣官,這官一見范滂,連忙收拾包袱,拉著范滂的手便說:天大地大你哪兒不能去,非得來此自投羅網,何苦來哉啊!說完,準備護著他,兩人一起逃命。范滂回應道:不!這事因我而起,唯有我站出來,這事才能平息,不能再讓兄弟們因我而受牽累,再説又怎能讓我老母親經受折磨,隨我東躲西藏,亡命天涯呢?我還有一弟弟可奉養我老母親,我沒有顧慮了。當晚縣官請來范滂母親,母子生離死別,留下了一番肺腑之言。兒子說:弟弟爲人孝敬,足以侍奉您老人家,我這趟一走,是死得正義,請娘親保重,不要為兒子的事情太過悲傷。老母親說:你這一去將與李膺、杜密齊名,流芳百世,垂範後人,死而無憾。你在亂世既然已經成就了善名,又怎能兼得長壽呢? 范滂那年三十三嵗。
 
斗轉星移,大約一千年後,在宋代有位母親正對著十嵗的兒子講述著這段歷史人物傳記,她便是日後在文化史上大放光芒的蘇東坡的母親。當蘇母和小蘇軾説完范滂與母親告別的那一席話時,臉色沉重,靜默無語。過了一會,小東坡開口向媽媽問到:如果我長大後也做范滂這樣的人,娘親會同意嗎?蘇母一聽,拍案説道:你要真成爲范滂,我難道就當不了范滂的母親嗎?!就是這一句話,這一句一言九鼎的話,震撼了這樣一位有志氣的十嵗小孩,這一句話在成長過程中鼓勵著他對家國天下的使命感與自覺、自動的擔當。一直到蘇東坡晚年回憶時還歷歷在目,刻骨銘心,就是這一番歷史教育,正是這一種家風與身教,為民族歷史又養育出了一代賢士君子。
 
最後,如果問:能不能用一句你所尊崇的人的一句話來總結你今天的講話?再用一句你自己的話來説明爲何要在今天發揚中華文化?一代大儒錢公賓四先生有句話:“歷史家的眼光是遠大的,宗教家的心腸是慈悲的。今天的社會最需要人有遠大的眼光,才能跳脫可悲的現實圈子,最需要人有仁慈的心腸,才能挽救可怕的人類命運。”在今天發揚中華文化,首先讓華裔子弟做回一個像樣的華人,再讓全世界全人類過回一個像人過的生活。謝謝大家。
 
注:此文稿本為受邀擔任TEDxPetalingStreet2015【行跡】講者而作,於當天限時講演,匆匆未盡之意,再次於我院進行同題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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